齐薇薇记得很清楚,爸妈以前的伙食可不是这样的。
爸爸是火车司机,工资不低,妈妈是供销社采购员,除了工资还有奖金。
家里虽然不奢侈,但每餐都有肉有蛋,周末还能改善改善。
可现在……
她知道爸妈一直在还她欠下的那三千块的巨款。
政策松动后,他们就摆了小摊,起早贪黑。
而现在,爸爸是不停地加班顶班,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火车上;
妈妈呢,是到处接零活——糊火柴盒、缝手套、帮人做衣服……
客厅一角,堆着一大摞没有封边的线手套。
白色的棉线手套,一捆一捆的,堆了有半人高。
齐薇薇走过去,拿起一只看了看。
手套的边沿毛毛糙糙的,需要一针一线缝起来,这种活计特别费眼睛,缝一双才给一两分钱。
难怪刚才妈妈看她的时候,眯着眼睛。
陈红霞跟过来,见她盯着那堆手套,忙道:“薇薇,妈就是闲着没事儿干,才随便领了一点儿回来做。这活儿轻松,坐着就能干……”
“妈。”齐薇薇打断她,声音发颤,“您别骗我了。”
陈红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
齐薇薇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那间主卧,哪怕她已经出嫁六年,家里依然给她留着。
门一推开,一股阳光混合着淡淡花香的味道涌出来。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淡蓝色的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窗台上那盆君子兰长得正好。
翠绿的叶片厚实油亮,中间抽出三支花箭,橘红色的花朵正开得热烈,在深秋的阳光里格外耀眼。
齐薇薇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君子兰。
别的君子兰一年只开一两次花,唯独她这盆,精心伺候着,一年能开四次。
出嫁前,她随口叮嘱妈妈要好好照顾这盆花。
六年过去了,这盆花还在,开得比以前更好。
而她的卧室,也保持着原样,仿佛她昨天才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