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跟那块墨锭较劲。
因为用力,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边晃荡。
墨汁溅了几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你这是在研墨,还是在磨面?”霍野舟放下笔,语气嫌弃,却没赶人。
“这墨太硬了嘛……”沈晚委屈地甩了甩手腕,“夫君这军营里的东西,怎么都跟石头一样。”
“娇气。”霍野舟冷哼一声,却随手将自己杯中没喝完的温茶倒了一点进砚台,“轻点按,转得慢些。”
“哦。”沈晚得了指点,动作稍微规范了些。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墨锭摩擦砚台的沙沙声。
这种单调有节奏的声响,伴着炭盆的暖意,很容易让人犯困。
沈晚原本就是强撑着精神来蹭时长的。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到了后半夜,困意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
起初,她还能勉强维持坐姿,手里的动作虽然慢了,但还在动。
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脑袋沉得抬不起来,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又猛地惊醒,然后再一点。
霍野舟正在思考粮草调度的路线,忽然感觉腿边没了动静。
他余光一扫。
只见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红袖添香”的女人,此刻手里还捏着墨锭,手腕却已经软软地垂在了砚台边上,把那一池子好不容易研开的墨搅得一塌糊涂。
她的脑袋晃晃悠悠,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往下沉——
“咚。”
一声闷响。
沈晚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霍野舟的大腿上。
霍野舟肌肉猛地紧绷,下意识地就要拔刀,或是把这个袭击者踢飞出去。
这是他在狼群和战场上厮杀多年养成的本能。
只要有东西靠近他的致命区域,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但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江南甜香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沈晚身上特有的味道,混杂着墨香,竟然压下了他骨子里的暴戾。
霍野舟硬生生地止住了肌肉的应激反应,僵在了椅子上。
沈晚似乎觉得这个枕头有些硬,不太舒服地蹭了蹭,找了个更惬意的位置,脸颊贴着他大腿外侧坚硬紧实的肌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热乎。”
然后,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