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心全是细小的瓷片碎渣,有的扎得很深,必须用镊子一点点挑出来。
陈建国看着那双本该握画笔的手,现在却烂成这样,心里那点沉寂多年的同情心控制不住地冒了头。
宁希是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对焦。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晃得她眼晕。
“醒了?”
陈建国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
宁希没说话,她盯着陈建国看了很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潭死水。
陈建国正拿着涂抹伤口的药膏,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小希,你这胃炎又犯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身体就真的垮了。”
宁希动了动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建国凑近了些。
“陈叔。”
“哎,你说,叔听着呢。”
宁希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我还能活到结婚那天吗?”
陈建国拿药膏的手猛地僵住。
他看着宁希。
这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到如今这副枯萎的模样。
他心里一阵酸涩,想安慰几句,却发现所有的话在贺家这种畸形的压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胡说什么,一点小伤小病的,养养就好了。”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墙角。
那里,监控摄像头的红点正幽幽地亮着。
那是贺骁臣的眼睛。
陈建国在贺家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叫避嫌。
他侧过身,利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监控的角度。
他的动作变得有些急促,从药箱最底层的夹缝里翻出一支没拆封的消炎药。
那是他私下带来的,没在贺家的领药记录上。
他又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碎纸条。
他把药和纸条一起塞进正在给宁希缠绕的纱布下面。
宁希感觉到手心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眼神微微一闪。
陈建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飞快说道:
“季家那边一直在给贺总施压,季闻笙想见你。”
宁希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还好吗?”
宁希同样压低声音问。
陈建国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
“纸条上有外界的信息。小希,你得自己争气,别真在这儿把命丢了。”
陈建国说完,立刻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宁希的手藏在被子下面,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纸条的边缘。
那是希望,也是催命符。
她知道陈医生不敢明着带她走,在贺骁臣的眼皮子底下,谁也没那个本事。
但只要有一丁点裂缝,她就要撕开它。
“陈叔,药箱借我用一下。”
宁希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刚才好像把发带掉进去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把药箱往宁希手边推了推。
“找吧,小心别碰翻了药瓶。”
宁希借着翻找发带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药箱底层的夹层里摸索。
借着动作,她靠近陈建国低声:“救我,听风苑。”
陈建国听着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他在玩火。
宁希也在玩火。
就在这时,陈建国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是徐特助。
徐特助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只能是贺骁臣的意思。
陈建国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