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是正经上战场杀过敌的,这一身的煞气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眼下因为怒火所致,故而气势外放,林文东生生打了个哆嗦,险些腿软。
“是,侯爷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定转告。不不不,我一定会让母亲管好几位妹妹,免得她们再生事端。”
“嗯?”秦昭不语,只是斜眼看他。
林文东一头雾水,没反应过来。
还是林文北的脑子转得快,立马表态:“您放心,回头我林家一定携重礼赔罪,等查出到底是哪个糊涂妹妹做下的事,一定让她亲自给江大小姐赔罪认错。”
秦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懂事!”
话落,还近前拍拍林文北的肩膀:“有前途!”
等人走了,林文东和林文北才面面相觑,这是来吃喜酒的,还是来喝断头酒的?
太尼玛吓人了!
无论如何,一定得让母亲管好那几个妹妹,尤其是三妹妹和四妹妹,太不让人省心了!
第二天清晨,江府正厅内,檀香缭绕,族中长辈依序而坐,气氛庄重肃穆。
江述一身簇新锦袍,身侧站着同样盛装的新妇顾婉婷。
两人先向江家诸位族老郑重行礼。
礼毕,江述并未如常退下,而是向前一步,朗声道:“今日新妇入门,按礼敬拜高堂。然,生母沈氏,育我劬劳,未能亲见我成家立业,心中实为憾事。儿子斗胆,已请得诸位长辈允准,请出母亲牌位,受新妇一礼,稍慰慈心,以全孝道。”
此言一出,端坐一旁的继母冯氏,脸上惯常得体的笑容僵了僵,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了帕子。
她事先自然知晓此事,江述早已与几位德高望重的叔公通过气,道理、礼法都占全了,她纵有千般不愿,此刻也无法阻拦,只得勉强维持着主母姿态,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郁。
下人们小心翼翼地请出沈氏夫人的牌位,安放在上首侧位。
顾婉婷神色恭谨,在江述示意下,重新整衣敛容,端端正正地向沈氏牌位行了跪拜大礼,奉上清茶。
这一举动,让几位原本就对沈氏留有旧情的长辈微微颔首,看向顾婉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礼成之后,便是新妇呈送见面礼的环节。
顾婉婷显然用了心,礼物依据各人喜好、辈份细细准备。
给公爹的是上好的端砚,给冯氏的是一支精巧贵重的珍珠头簪,给各位叔伯妯娌的也各有讲究,不算出格,但也绝不失礼。
只是到了小姑子江柔这里,顾婉婷送的是一对时兴的苏绣绢帕并一枚精巧的玉环禁步,虽雅致,比起给大姑子江莞莞的那套赤金嵌宝的头面首饰,确显“单薄”了些。
江柔年少骄纵,心中本就不满兄长今日特意请出沈氏牌位,隐隐压了母亲一头,又见嫂嫂的礼物厚此薄彼,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她接过礼物,并未道谢,反而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几人听清。
“嫂嫂真是会分亲疏,给大姐姐的可是金灿灿的好东西,轮到我这个异母妹妹,便只是这些不入眼的了。”
正厅气氛顿时一凝。冯氏心头火起,一半是因女儿不识大体,在这场合发难;另一半则是那“异母”二字,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
她虽是继室,但却并非明媒正娶来的,而是由侧室扶正,而且还要先得经过沈家点头,她才有资格成为继室。
如今亲生女儿又特意点出‘异母’二字,无非就是提醒诸位,她不是嫡长子的生母,这江家主母的身份,多少就有些虚了。
她连忙暗中扯了一下女儿的衣袖,面上堆起笑容打圆场:“柔儿!休得胡言!你嫂嫂初来乍到,备礼周全已属不易。莞莞是你兄长的同胞妹妹,情分自然不同,你小孩子家,计较这些做什么?”
她这话明着训斥女儿,实则也点明了“同胞”与“非同胞”的区别,将自己和江柔划在了另一边,又将顾婉婷的“区别对待”归结于“情分”,绵里藏针。
顾婉婷只是垂眸站着,并未急于辩解,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仿佛并未听出话中机锋。
江述脸色微沉,目光扫过妹妹和继母,正要开口,顾婉婷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角,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柔和地看向江柔,温声道:“妹妹误会了。给大姐姐的头面,是婆母生前留下的一份心意,我母亲嘱我过门后转交。
至于妹妹的礼物,是我亲自挑选,想着妹妹活泼灵动,这绢帕花样新鲜,禁步走动起来清音悦耳,最是相配。若妹妹不喜欢,嫂嫂再给你补份更好的可好?”
她这一番话,既解释了礼物的缘由,这是沈氏遗泽,并非她厚此薄彼,又抬高了江莞莞,指出她得嫡母遗赠,还顺带捧了江柔,更显得自己大方周全。
言下之意,她顾婉婷行事,遵循的是逝去嫡母的嘱托和礼法规矩,而非个人好恶。
几位长辈闻言,看向顾婉婷的目光又添几分赞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堵了悠悠之口。
江柔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冯氏也知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失颜面,赶紧强笑着道:“原来如此,是柔儿不懂事。婉婷有心了,礼物很好,不必再补。”
她心中却更添憋闷,这新妇,看着温婉,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江述脸色稍霁,顺势握住顾婉婷的手,对众人道:“礼既已成,婉婷还有许多事情要打理,我先带她回去安排。”
语气中回护之意明显。
江哲点点头,自然应允。
其它的几位族老们也知道昨日才过门,新娘子的诸多嫁妆今日还要安置,另外还要熟悉述哥儿院子里的事务,理当如此。
江述得了允许,便不再多看冯氏和江柔,径直带着顾婉婷离开了正厅。
留下冯氏暗自咬牙,江柔犹自气鼓鼓,而厅中几位长辈,已开始低声议论这新妇的沉稳识礼,以及江述对其明显的看重。
一场风波,看似被顾婉婷温言化解,但府中这微妙的格局与暗涌,似乎从她踏入江家的第一步起,就已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