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慢当晚就搬离了藕香山的别墅,回到了婚前与父母居住的房子,她自幼长大的家。
这里和“漫漫茶路”同属城南的浒岭区,车程十几分钟,有时候陆竟衡出差不回来,她就会在茶馆待到关门,然后回到这里住一晚。
徐慢累了一天,本来也不打算收拾了,洗个热水澡就睡觉的,却接到陆竟衡的电话:“还没睡吗?”
“还没有。”仅仅几个字,徐慢听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那就过来吃个宵夜,我在食为先,我们谈谈奶奶寿宴的事。”陆竟衡的话不是询问句。
“现在吗?”徐慢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怕不好打车。
“嗯,没睡就过来吧!”陆竟衡就差把“我想见你”说出口了!
“就我们两个人吗?”徐慢犹豫,他今晚跟姚宁稚在萍水汇吃晚饭,该不会两个人还腻歪在一起吧,她可不想深更半夜过去看他们亲密互动来给自己添堵!
“怎么,离婚才第三天,就知道避嫌了?”陆竟衡本是自嘲地笑着说完,显得语气很不好。
才三天吗?徐慢有些恍惚,三天怎么这么漫长……
“徐慢?”陆竟衡还以为自己说得过分了。
“那我现在过去,可能要一个小时。”徐慢其实也担心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会出自于什么,她现在不比在市中心的藕香山,浒岭属于郊区,从这里出发去他定的位置有些远。
打车费了不少时间,徐慢到达食为先小餐馆已经十二点半了。
陆竟衡等在大门口,看到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你怎么没开车?”
起初他以为太晚了,她不敢开车,随即不由得多想,她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她出行都是打车?
徐慢走向他,自从右脚受伤后开过一次,差点出事,她就再也没有开过车了,“懒得开。”
陆竟衡眼尖,指着她用白纱布贴住的掌心,“你的手怎么了?”
徐慢抬起左手,因为刚才洗澡的时候伤口碰了水,她抹了消炎药之后就给贴住了,想着睡觉的时候不会剐蹭到,“哦,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点皮。”
“什么时候?”
“昨天。”
陆竟衡回想了一下,昨天中午他让她到君临大酒店送U盘,那个时候手还是好的,“昨天什么时候,哪里摔的?”
徐慢心里捣鼓着,“就昨天中午,君临大酒店门口,没认真看路。”
“为什么不说?”
徐慢被问住了,她要怎么说?已经离婚了,难道还要她因为手破皮的事特意告诉他?而且就算在婚内,他也没到会关心她的大伤小伤这个地步!
两人一时沉默,都能猜想到对方心里所想,衍生了尴尬的氛围。
“进去吧!”陆竟衡转身先往屋内走。
食为先是个很有特色的小餐馆,环境干净,只做宵夜的活,食材新鲜、滋味一绝,徐慢和陆竟衡来过好几次。
进入二楼小包间,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徐慢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奇怪,姚宁稚怎么没跟他一起。
一张大圆桌,两人挨坐在同一边,桌上的烟灰缸摁灭了不少烟头,徐慢暗自思忖:他果然心情不好。
陆竟衡把烟灰缸移开,“点的菜跟之前吃的差不多,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不饿,你点了就可以。奶奶的寿宴还有十天呢,又不急,怎么要这个点约我谈?”徐慢把薄外套脱了放旁边的椅子上,下午才跟他说起,就顶着夜深人静的时间一定要她出来说清楚。
陆竟衡不过是找借口见她一面,至于什么原由什么时间,他才不深究,“寿宴的事,你不用再管,我这边已经安排人跟进了。家里那边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可以不用接,把责任推到我这里,过段时间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徐慢反倒不解了,也就是说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那特意叫她出来,谈什么?
上菜的服务员敲门进来,陆陆续续端上食物,热腾的菜香飘散在厢房。
陆竟衡没有动筷子,而是阴沉着脸,突兀地说道:“徐慢,你能理解我吗?”
徐慢猝不及防,疑惑地望向他,要她理解哪方面?
陆竟衡接下来的一番话像似在心里琢磨过很多遍:“宁稚她……受了很多苦,当初怕自己活不下来才骗我分手,她怕我伤心,怕我难过,处处为我着想,我却一点都没有关心过她突然的反常,甚至没有去调查,就一味恨她,然后赌气跟你结婚。她在美国的八年,特别是前六年,受了很多委屈,看着我结婚,还要承受病痛的折磨,每每想起这一点,我就觉得自己算什么男人!所以,她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不能无动于衷,我要给她以前我亏欠她的一切,包括婚姻。徐慢,你能理解我吗?”
自从姚宁稚回来,他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心里有两个自己在打架,明明目的非常确定,他要的是姚宁稚,也逼自己走出了第一步,却更加迷茫了,一直找不到出路,总觉得自己没有跟徐慢解释清楚。
陆竟衡一副心思坦荡的样子,实则对徐慢的伤害更为严重!
她可以因为爱他而放弃婚姻,离了婚他就可以追求自己的真爱,他会开心,他会幸福,只要是陆竟衡能够占利的一切事情,她都会去办!这就是徐慢对陆竟衡的“报答”。
但是,为什么要她理解他爱姚宁稚的心呢?这跟在她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那句“赌气跟你结婚”,彻底把徐慢的信念碾压得粉碎!
陆竟衡一股脑把压抑已久的话说完,并没如释重负之感,愣愣地看着徐慢,越发迷茫......这个从他27岁到35岁就同床共枕的女人,温柔、安静、平淡,从未做过一件令他心烦的事情,八年的真实和美好,真的比不过仅交往过两年,且未曾碰过的姚宁稚吗?
徐慢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冒出来,即使她再难受又怎样,她在他面前没有话语权啊,她的爱情在“八千万”、“救命之恩”、“父母的清白”、“八年的锦衣玉食”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我理解。”声音也是支离破碎的。
陆竟衡闭上眼睛不敢呼吸,她明明那么难受,却还是选择隐忍,他到底还是伤害到了她......
“我还是那句话,离婚的补偿,你尽管提。”他只能在物质上满足她,以此减轻自己的愧疚感,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徐慢是可以用金钱满足的,可以用一笔巨额的财富去弥补离婚带给她的伤害,他以为只要给得足够多,她的损伤便是能够填平的。而姚宁稚不行,她失去了太多,好不容易在一场浩劫中死里逃生,他不忍心再让她孤单一人。
“你为什么要认为......这是,补偿?”徐慢佯装无所谓,撑着笑意,“竟衡,一直都是我欠你的,为什么到头来,是你补偿我呢?你说的那些,我都理解,我也是真心祝福你和姚小姐。”
陆竟衡无言以对,她为何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向他低头,为何不硬气一回!
但凡她说一句不离婚,或许接下来的路就不一样!
徐慢想做个缩头乌龟,“我真的很困了,今天跑了很多地方,我要回去睡觉了。”
陆竟衡跟着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联系好车了,就等在外面。”徐慢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开门出去。
五月的凌晨好冷啊,徐慢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拢了拢单薄的外套,双手抱紧自己,风还是从某个缝隙钻进体内,凉意浸透骨头,猎猎生疼......
这晚过后,陆竟衡立即让肖墨去调查,是不是徐慢的驾照发生了什么问题,还是她的车子出过什么事故,导致她不开车。
肖墨办事的速度很快,四五个小时就有了头绪:“两年前,也就是2024年2月25号的晚上,太太确实出过一次小车祸,人没有受伤,只是车头撞在路边的栏杆上,应该是开车走神。车子修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藕香山别墅的车库放着,没有再开过。”
陆竟衡翻看着事故现场的照片和监控录像,确实不严重,看情况应该是徐慢一时分心,撞上了道路护栏,当时她还很快就出了车子,撤离到安全位置拨打电话。如果是这么小的事故,不至于令她之后的日子都不敢开车吧?
再看看保险理赔的流程和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时候刚过完春节,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啊?”肖墨也纳闷。
“陈诗遥那边怎么说?”陆竟衡放下手里的资料,闷着一口气。
“陈诗遥说她也注意到了太太很久没开车了,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说不清楚。她还说,在三年前的夏天,太太大概有四个月没去过茶馆,好像就是从那之后,太太都是打车到茶馆的,离开也是提前约好车走的。”
三年前的夏天,2023年?陆竟衡在脑子里极速搜寻有用的记忆。
肖墨继续说:“陈诗遥说的应该是七月份到十月份,陆总,那个时候你人在欧洲。我刚联系了荷姨,她说那几个月太太给她放了假,说去外地旅游,但我没查到有太太离开望城的记录,如果是自驾游,可荷姨说太太的车子一直停在车库。”
陆竟衡陷入沉思,2023年那一年他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欧洲,辗转于英德法多国之间,忙得不可开交,去的最长的一次是半年,离开正是六月底,回来望城差不多是春节。
那个时间段,他们半年没见面,徐慢也消失过四个月!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