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位姓范，叫范永康，省委副秘书长。省纪委办公厅压你们材料的那只手，就是他的秘书打的招呼。”
“哦对了，”他靠回椅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七年前，给赵维海开价二十万的那张单子，最后签字的人，也是他。”
李念慈从谈话室出来的时候，曹向东就等在门外。
“省委副秘书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个级别，这个关系网，省纪委碰不了，市纪委更碰不了。要动他，只有一个地方。”
“北京。”李念慈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结了霜花的窗户，“我寄出去的那封信，是时候该有回音了。”
“万一信没到呢？”
“信一定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疑问，“高海明倒得太快了，快到范永贵都没来得及反应。中央纪委没有接到过硬的东西，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她站了很久，忽然问：“曹主任，你说，范永康现在知不知道，杜长顺已经进来了？”
“最迟明天早上。”
“那留给我们的时间，”李念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剩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东林县局的灯，和省市两级办案点的灯，一起亮到了天亮。
线索在一张大桌子上铺开，一条一条地对接。
第一条，杜长顺的正式证言：七年前赵维海案的二十万赏金，单子经他手递上去，最终签字的是范永康。保险柜里那部手机，十一个深夜电话，拨向县城北郊的公用电话亭，话单完整。
第二条，省纪委办公厅复印机的监控录像。深夜九点十七分，办公厅一位副处长进了文印室，四十分钟后离开。他翻拍的那叠材料，页码和范永贵在调研时对李念慈说的一模一样。这位副处长当夜就被控制，手机里有一条没来得及删的短信，发自范永康的秘书：事急，尽快。
第三条，见义勇为基金会的那两笔补助。审批链一层层剥上去，经手的副秘书长已经在广州火车站被拦下，皮包里搜出三张假***和一本还没有用的护照。
**条，钱国栋的软盘，郑成明的笔录，信用社七年的账。所有的数字往上汇，汇到省城三家空壳公司，公司的注册**人，是同一个名字。工商档案里，**人的***复印件一调出来，赵永兴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范永康的司机，跟了他九年的那个。
天亮之前，曹向东把所有材料装进两只箱子。
“为什么不是移交省委？”有人问。
“范永康是省管干部，省委自查，查到什么深度，要打一个问号。”曹向东合上箱盖，“这些材料，我直接送中央纪委专案组。程序上讲不通的地方，我负全责。”
他亲自提着两只箱子上了去省城的车。
“够了。”他说，“这些够不够定罪，要看**。够不够立案，绰绰有余。”
同一个夜晚，省城，范永康的书房灯也亮着。
秘书把杜长顺进去的消息说完，书桌后面的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大哥，”范永贵坐在沙发上，声音发干，“老杜知道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他都帮着经手过。”
“我知道。”范永康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你慌什么。”
“我不是慌。”范永贵往前倾了倾，“我是说，你得早做打算。纪委那边要是顺着我查……”
“查不到我。”范永康打断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盖，“你我是兄弟，可这些年，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账面上，一笔都走不到一起。真到了那一步，你扛你的，我兜我的。”
“大哥。”范永贵不甘心，声音压到最低，“二十年了。我替你管着政法口，管着那摊子账，没有功劳……”
“正因为是兄弟，才要提前把话说清楚。”范永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真到了那一步，你乱咬，谁也救不了你。你扛好了，嫂子侄子这一头，我替你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