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个送药的宫女，没有正面回应太医的名字，却刻意搬出脉案取信于人。她究竟只是含糊其词，还是确实知道脉案里的内容，这句话必须尽快交到冯进手中。
封口令禁止的是对外议论，并非向东宫隐瞒线索。只是顾府人多眼杂，这张纸不能随意托人转交。她决定等明日复诊时，亲手带进宫去。
青黛送来家书时，沈令仪刚将那张记着口供的纸封好。
信是弟弟沈令衡从京郊书院寄来的。他今年十七，已有生员功名，正在备考今秋乡试。信中说近日课业紧，要等下月核验考籍时才能回京，又问姐姐与惟安是否安好。
写到末尾，笔迹比前面重了些。
“阿姐再等一等。待我取了功名，往后家中诸事，也有人与你分担。”
沈令仪的目光停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开。
父母去世时，令衡才十岁。她出嫁那日，他站在门前送她，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如今却已将替她撑腰的念头，郑重写进信里。
她心里一暖，随即又有些酸楚。这几年她只盼他安心读书，原来他也一直惦记着她在顾家的处境。
回信时，沈令仪没有提近日的风波，只说自己与惟安都好，末尾另添了一句：“尽力便是，不必因家中之事忧心。”
傍晚，袁氏遣人来问复课之事，话说得委婉，只道顾家尚有几处相熟的人家，或可代为打听。
沈令仪放下笔：“东宫既说另候通知，便先等着。此时四处托问，传回宫里，反而难以解释。惟安的功课，我会请先生照常安排。”
来人应声退下，正院没有再传话来。
第二日一早，东宫却先来了人。
内侍持牌传谕，请顾惟安入宫，由太子亲自问话。
袁氏听说只召孩子，扶着椅臂的手紧了紧：“惟安年幼，那夜又受过惊。可容家中长辈陪着，也免得他回话不清？”
“殿下只召顾小公子。老夫人放心，问毕自会送回。”
沈令仪认出是冯进身边办事的内侍，核过传令牌，将封好的纸交给他。
“这是孩子昨日想起的几句话，请亲手转呈冯总管。”
内侍郑重收下。
顾惟安一直站在她身旁，直到来人请他动身，才伸手拉住她。
“母亲，你不同我去？”
沈令仪蹲下，替他将衣领理平。
“母亲稍后也要入宫。你先随公公去，殿下问起那夜的事，记得多少便说多少，想不起来的，不必勉强。”
顾惟安抿着唇点头，手却没有松。
她握了握他的小手，等他慢慢放开，才站起身。
昨夜翻查脉案时，萧承朔尚肯耐心听她说完未定的疑虑，她愿意相信，他也会容一个孩子慢慢回话。可看着惟安独自走向门口，她心里仍空了一下。
到了门槛前，顾惟安回头望她。
沈令仪压下不安，向他轻轻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