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隔天上午十点不到，青石街原本清静的路面忽然热闹了起来。
一辆蓝牌厢式小货车倒着开进巷口，贴着“青石回收”的门头停稳，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陈老板！昨晚微信上跟你通好气的，老宅拆迁腾出来的那批老木头家具，我全给拉过来了，你出来搭把手验验货？”
他话音刚落，旁边又几乎同时停下两辆电瓶车。前面是前天来修过磁带随身听的隔壁街退休电工老头，后面则是之前来修过父亲旧表的张慧，两人都是顺路过来取当时换下来留底的旧零件袋和落下的收纳布套。
“小陈老板，前天换下来的旧轮子和随身听布套给我留着没？我顺路捎回去！”
“陈老板，我上次落这儿的旧表盒外袋和换下来的旧零件袋放哪个架子上了？我十点半还得赶去单位呢！”
四十八平米的小店门口，一下子堵了三拨人，货车尾门哐当一声放下来，里头堆着桌架、木椅和樟木箱，把阳光都挡去了一半。
陈远从柜台后头站起身，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先伸手往门口一指，声音清亮干脆：“拉家具的老哥，车先熄火停在路边白线里，尾板别占盲道！取旧件和布套的两位，进门往左手边柜台站，我先给你们把留存的东西找出来交接，五分钟完事，绝不耽误出门；等他俩一走，过道腾空了，咱们再一件件往下卸大件，省得木头棱角磕着人！”
开货车的鸭舌帽男人往店里看了一眼，见确实转不开身，痛快地应了一声：“成，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先把车挪正，绳子解开等你！”
陈远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两个昨天刚买回来的蓝色大号塑料周转箱，啪啪两声并排扣在接待台侧面的空地上。
左边的箱子贴着“客户待取件”，右边的箱子贴着“刚收待检件”。他打开左边箱子的防尘盖，一眼就认出了贴着姓名条的随身听布套和旧表盒外袋，两样东西之间还拿气泡膜隔得严严实实，半点没跟店里别的杂物混在一块儿。
“来，老爷子，您前天落下的随身听绒布套，我给您收在防尘箱里了，您看一眼对不对。”陈远把布套递给退休电工老头，转手又把那只旧表盒外袋交给张慧，“张姐，这是您上次落下的表盒外袋，里头的衬布一点没脏。”
就在两位熟客各自核对收纳物的时候，店门口的货车阴影边上，探进了一张白净斯文的小脸。
夏宁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书包，怀里抱着用塑料文件夹夹好的几本书，站在门槛外头往里看。她本来是看下个月初有个小长假，想提前过来问问陈远，要是假期那几天店里开门，她凑够钱能不能随时过来把玉蝉赎回去，没成想一到门口就撞见这副热火朝天的架势。
她怕自己进门添乱，下意识往门框边上缩了缩，准备等这阵忙过去了再来。
陈远刚跟老头核对完布套上的标记，抬头就瞥见了门口的夏宁：“夏宁？站在太阳底下干嘛，进来坐。”
“陈哥，你这儿正忙着呢，我没急事……”夏宁小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柜台边那两个周转箱和墙角堆着的一摞空收纳盒上。
这时张慧也把表盒外袋折好拿在手里，等着取换下来的旧零件封袋，外头货车司机已经把第一把老木椅搬到了车尾板上，探头往里看。
夏宁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书包往胸前一抱，走到柜台侧面轻声问：“陈哥，我看墙角那几个空周转箱和防尘袋都贴着标签，要不要我帮你把空箱子按号理出来？我手洗干净了，不乱碰客人的东西。”
陈远看了一眼外头等着卸车的木家具，也没跟她客套，指了指墙角那摞灰色的塑料空箱和旁边一盒已经封好口的配件透明袋：“行，那你帮我个忙。墙角那三个贴了白标的大空箱，你帮我数清楚里头的气泡膜垫纸够不够三层，摆到过道左边去；另外桌角那几个已经拿封口机封好、贴了客户名字的旧零件退还袋，你按名字递给我就成。其他的物件和账目不用你管。”
“好，我认得字标！”
夏宁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双肩包放到休息凳角落，挽起卫衣袖子蹲到了墙角。她干活极有条理，也没多余的废话，先把三个空周转箱一个个搬出来，低头认真数清每个箱底铺着的三层加厚气泡垫，确定没有破洞和灰尘，才整整齐齐地沿着左边墙根一字排开，留出中间足足一米多宽的搬运通道。
紧接着，她又捧起桌角那几个早就密封好的透明小塑料袋。袋子里装的都是给已结清维修单客人换下来的旧表件、断皮带和旧压带轮，陈远习惯修完东西把换下来的旧件免费封好，方便客人顺路拿回去留个凭证。
“陈哥，这个是大爷的磁带机旧皮带和压带轮袋，这个是张姐的旧表零件袋，封口都检查过了，没开。”夏宁双手***密封袋递到柜台边沿。
陈远顺手接过来，分别塞进那两位熟客的收纳套里：“谢了，旧件都在里头，拿好慢走啊。”
不到五分钟，两个取维修件的客人满意地拎包出门，店里的过道一下子空旷得清清楚楚，左边三个铺好气泡垫的空周转箱正等着装卸下来的零碎木件。
外头的货车司机擦了擦汗，冲店里竖了个大拇指：“嘿，还是有两个人打配合快！陈老板，那我现在往里抬？”
“你先在车尾把木箱放下来，我交代两句马上出来接手。”
陈远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正在拍手灰的夏宁，走到里侧那个带锁的实木博古柜前，掏出钥匙打开下层的暗格抽屉，把里面那只完好未拆的透明防潮封袋露出来给她看了一眼。
透明封袋上的封签严严实实，里头的银边玉蝉和红绒布袋隔着袋子看得清清楚楚，连一丝灰都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