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4年冬天，清河市下了第一场雪。
陈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听着自己肺里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床头柜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张母亲的黑白遗照，一张妹妹的三好学生奖状，一份父亲的刑事判决书。
医院病房里。
漂亮护士问他：“肺癌晚期，你家属呢？通知家属来签字。”
他说：“没有了。”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病房的家属端着保温桶走过，鸡汤的香味飘进来。陈默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他这辈子，输得真干净。
母亲死在车轮底下的时候，他不在。妹妹从教学楼跳下去的时候，他不在。父亲被押上刑场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写一份永远递不出去的提拔申请。
而真正把他家推下悬崖的那个人，此刻正在电视上当慈善家。
电视声：德昌集团向山区小学捐款三百万，赵德昌董事长表示，企业家要回馈社会……
赵德昌。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判决书攥成一团。
如果有来世——
他死不瞑目。
——
刺耳的蝉鸣把陈默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阳光从窗外灌进来，落在摊开的《申论写作精要》上，英雄牌钢笔的墨迹还没干。
江北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排。
他前世坐了四年的位置。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紧致，指节有力，没有老年斑，没有输液留下的针眼。他抓起学生证：陈默，江北大学中文系，1990级。
脑子里“轰”的一声，三十年的画面一帧一帧炸开：母亲倒在血泊里的脸，妹妹天台边缘的白色身影，隔着玻璃的父亲剃着光头说“小默，爸对不起你”，政审表上那个鲜红的“不合格”——
最后是2024年的那场雪。
然后他回到了这里。
陈默颤抖着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1994年8月16日，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他记得这个下午。前世这个下午，他在图书馆坐到闭馆，晚上接到母亲沙哑的电话：“小默，**他…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家，母亲的眼睛是肿的。三个月后，母亲出车祸死了。八个月后，父亲成了***。再后来，妹妹从教学楼六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