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
贺闻舟说,他这个人没情趣,日子恐怕会过得很闷。
我一听,连夜把结婚照的衣服熨好了。
没情趣好啊。
我白天修木偶,晚上跑演出,实在不想回家再哄一个活祖宗。
婚后也确实省心。
他忙他的文物修复,我忙我的儿童剧,谁先到家谁煮面,连吵架都得提前凑时间。
直到我拿到外地剧团的驻演邀请。
他替我查路线,量箱子,还把楼下亮了半年的灯修好了。
我以为这是送客的意思。
出发那天,我装得挺潇洒:“贺老师,以后终于没人半夜吵你了。”
他把车票折好,放进我手里。
“
许知禾,你能不能别替我高兴?”
“我已经难受一晚上了。”
我和
贺闻舟的婚事,开始于一顿吃不下去的饭。
我妈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笑得格外慈祥。
“小贺,你吃辣吗?”
“可以。”
“知禾也吃辣。你看,多合适。”
我低头喝汤,差点烫穿上颚。
贺闻舟的姑妈坐在对面,立刻接上:“他还不挑食。”
我妈一拍手:“巧了,我们家这个也好养。”
我忍不住:“妈,你再说两句,就该问人家有没有绝育了。”
桌上静了一瞬。
贺闻舟低下头,把茶杯挪到嘴边。
我看得清楚。
他笑了。
这人住我楼上,两年前搬来的,天天拎着个黑色工具箱,走路都没什么声音。
有次我在楼道给木偶刷漆,挡了半层台阶,他也只是侧着身过去,顺手替我扶了下快倒的凳子。
楼里阿姨给他的评价很统一。
体面,稳重,就是冷了点。
饭吃到一半,我借口买饮料下楼。
他跟着出来,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落在椅背上了。”
我接过来,没急着走。
“你姑妈平时也这样?”
“这个月第三次。”
“我第五次。”
我们对视一眼,忽然都有点想笑。
我随口抱怨:“她们怎么不把咱俩凑一起,省得天天拉人出来陪吃饭。”
他没接话。
我赶紧补上:“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为什么不能往心里去?”
我手里的汽水差点没拧开。
贺闻舟看着我,语气仍旧很平:“许小姐,我们认识两年了。”
“见面次数加起来可能还没二十次。”
“所以可以先吃几顿饭。”
后来,我们真的单独吃了六顿。
他知道我有个快养不活的小剧场,我知道他做古籍和书画修复,收入没有我妈想象中那么夸张。
他不要求我停掉演出,我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升职买大房子。
第六顿吃的是馄饨。
吃完,他把一颗没拆封的薄荷糖放到我手边。
“我不太懂怎么跟人谈感情,很多时候也不够热闹。”
我正数老板找回来的硬币,听了就笑。
“巧了,我最不缺热闹。”
“那还愿意再相处吗?”
我抬头看他。
他手指搭在杯沿上,等得很认真。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能好好过日子。
“愿意。”
一个月后,我们领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