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海川新店时,门口的两串鞭炮刚响完。
空气里都是**味,红纸屑粘在我的旧胶鞋上。我下午还在城南替人修院门,
胡海连打三个电话,说剪彩必须到,我才把收尾做完,连工作服都没换就骑车来了。
他从人群里迎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肩。
“可算来了,就等你这个大忙人。”
我笑着把工具包放到墙边,心想这三年总算没白熬。从一间漏雨的小铺到如今两层门面,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一张折叠床轮流睡,谁也没想过撤。
旧铺第一次挂招牌,字还是我用边角料焊的。
胡海嫌“海成”两个字并排太挤,我说挤点才好,说明谁也离不开谁。他当时笑得直不起腰。那块旧牌子现在还塞在库房,新店的玻璃门上,却只剩了他一个人的“海”。
胡海拉着我往店里走,一个穿新夹克的男人正站在样架旁。那是他妻弟
吴达,前段时间才来店里,说是跟着学点东西。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店的技术主管,
吴达。以后质量这块,都由他把关。”
胡海声音洪亮,周围立刻有人捧场。
我伸出去准备道贺的手停在半空。
技术主管这四个字,他从没跟我提过。
有人认出我,问:“那周师傅呢?你们以前那些难活,不都是周师傅做的?”
胡海笑意没变,手掌在我肩上拍了两下。
“这是焊工老周,干活挺实在。我们兄弟多少年了,他不计较这些虚的。”
一句不计较,把我堵得连问都不能问。
我看向收银台后的墙。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岗位表,玻璃框还反着光。
店长,
胡海。
技术主管,
吴达。
焊工,周成。
下面还有装配、送货和杂工,我的名字夹在其中,像一颗随时能拧下来的螺丝。
吴达端起纸杯,冲我扬了扬。
“周哥,以后我管技术,你管干活,咱们配合好就行。”
他说得自然,仿佛我这个连下料图都要教他看的人,忽然就该听他安排。
我没接那杯水。
胡海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今天人多,别拉着脸。岗位就是印给外人看的,咱们什么关系,你还能不懂?”
“什么时候定的?”我问。
“就这几天。
吴达年轻,会上电脑,出去量尺寸也方便。你安心在里头焊,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新店扩张,我为什么不知道?”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先吃席,回头再说。”
前厅有人喊他敬酒,他立刻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张岗位表前,突然想起上个月买设备时,我问要不要留一份双方签字的清单,他也是这句——自己兄弟,别弄那些虚的。
原来不是东西虚,是我在他眼里,不配占一个实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