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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静怡生完孩子的第二天,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皱着。

床边的小车里,刚出生的女儿裹在薄毯里,偶尔动一下手指。

我拿起手机,打开病房里的智能音箱:

“播放舒缓音乐。”

音箱没有立刻回应,先响起了一段录音。

林静怡的声音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喊道:

“阿宇……终于让你当爸了……”

我站在音箱旁,手指贴着暂停键,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句“当爸了”在房间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床上的林静怡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先看了看我,又看向桌上的音箱。

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关掉。”

声音很轻,却带着命令。

我没有动。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呼吸明显急了些:

“顾司衍,我让你关掉!”

我按下暂停。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监护器发出的细响。

林静怡盯着音箱,嘴唇发白: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自己听见了。”

我盯着她:

“阿宇是谁?”

她眼神躲了一下,伸手去拔音箱的电源线。

动作太急,手背撞到了床头柜,水杯被碰倒,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

她的肩膀跟着颤了一下。

“没有阿宇。”

她弯腰把电源线拔下来,声音发紧:

“你听错了,我根本没说这个名字。”

“录音里有。”

“那是做梦!我刚生完孩子,麻药还没完全过去,梦里出现什么人都正常。”

她攥着那根电源线,指节泛白:

“可能是电视剧里的人,可能是以前听过的名字,谁知道呢?”

“你叫他当爸。”

“我说梦话也要一字一句解释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孩子在小车里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找到了别的话头,语气又软下来。

“你快去看看宝宝,他是不是醒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多了一点催促。

“司衍,你抱抱他呀。”

我走到小车旁,俯身看那个孩子。

出生证明压在毯子边上。

出生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顶端滑过一条系统通知:

家庭云:今日 02:29 的录音已完成自动备份。

我拇指按在屏幕上,把通知划掉,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兜里。

林静怡正低头看孩子,没注意。

“你看,”她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鼻尖,“这鼻子像不像你?”

我把出生证明放回原处。

录音是两点二十九分。

孩子三点十七分才出生。

中间差四十八分钟。

我盯着摇篮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眉毛,眼睛,鼻子。

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也什么都不敢让我看出来。

“像不像啊?”她又问了一遍。

“刚出生,看不出来。”

“肯定像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的脸。

不是看孩子。

我转身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拖干净。

碎玻璃用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林静怡坐在床上,一直看着我。

“司衍,你别多想。”

“嗯。”

“真的,我就是太累了。”

“嗯。”

我把拖把放回卫生间,洗手。

水声盖住了病房里的动静。

我在镜子前站了十几秒。

“阿宇”。

这个名字我翻遍脑子,对不**何一张脸。

不是她的同事,不是她的同学,不是我们婚礼上来过的任何一个人。

我把手擦干,走出卫生间。

林静怡已经躺下去了,侧着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像是睡了。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出去接点热水。

走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后面,我才重新掏出手机。

家庭云。

设备名:卧室音箱。

备份记录一条一条往下排。

昨晚两点二十九分。

今天上午八点零六分。

还有三天前,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我点开第三条。

林静怡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