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寿宴当夜,
我醒来时,姨母已经被人从含薰阁拖了出来。
她的丫鬟
碧环正跪在殿中哭。
“奴婢要告发沈姑娘与人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上一世,我哭着喊姨母没有,没人信。
姨母被押出宫,三日后自尽。
沈家被抄,外祖父跪死在宫门前,青棠被杖毙,我被关进冷宫。
死前,楚贵妃隔着破窗看我,笑着说:“公主,你哭得太难看了。”
我死在那场冷雨里。
再睁眼,宫宴灯火辉煌,歌舞早停了,满殿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姨母。
我仍是九岁,但我没有再哭。
我擦掉眼泪,仰头问:“你说亲眼看见,那你看见我姨母今日戴的是什么簪子?”
1.
满殿一静。
碧环脸上的泪还挂着,嘴唇却明显颤了一下。
楚贵妃轻轻蹙眉:“
昭宁,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你姨母如今已经够难堪了。”
我看着父皇:“父皇,她说亲眼看见。若真看见了,应该记得呀。”
父皇皱眉,却没有立刻阻止我。
太后终于掀起眼皮:“让她答。”
碧环伏在地上,声音发虚:“沈姑娘……戴的是赤金步摇。”
我转头看向姨母。
她发间只有一支素白玉簪。
那是母后生前留下的。三日后便是母后忌日,姨母今日从头到尾都未戴金饰。
殿中有人低低吸气。
碧环慌忙补道:“奴婢当时害怕,也许看错了。”
我问:“那衣裳呢?”
“月白绣兰纹长裙。”
姨母外袍下露出一角淡青裙摆。
我又问:“香囊呢?”
碧环额上冒汗:“冷梅香囊。”
我低头,闻见姨母身上淡淡沉水香。
我轻声道:“你连簪子、衣裳、香囊都说错了,还说亲眼看见?”
碧环脸色惨白。
楚贵妃叹息:“偏殿灯影摇晃,宫女慌乱之下记错细处,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她看见沈姑娘私会外男,却是大事。”
我转头看她。
贵妃仍是那样端庄。
上一世,我恨不得扑上去咬她。
这一世,我只是问:“娘娘说得对。那偏殿有几盏灯?”
楚贵妃眸光一顿。
她身后的绛云立刻低声道:“偏殿今夜本就点灯。”
我看向
碧环:“你说。”
碧环咬牙:“四盏宫灯,两盏在窗下,两盏在屏风旁。”
我慢慢点头:“记住了,别改。”
太后侧头吩咐身边温姑姑:“记下。”
温姑姑应是。
楚贵妃的笑淡了些。
她很快又看向父皇,柔声道:“陛下,
昭宁年幼,舍不得沈姑娘也是人之常情。可此事不能只听一个宫女,也不能因宫女记错几样物件便全然推翻。”
她话音刚落,孙嬷嬷便跪了出来。
那张脸,我到死都记得。
上一世就是她说,姨母饮酒后神志清明,是自己离席去偏殿。她一开口,姨母再无辩解余地。
孙嬷嬷磕头道:“回陛下,老奴在宴席酒水处伺候。沈姑娘确是自己饮了酒,又自己离席。老奴亲眼所见。”
父皇沉声问:“她可有醉态?”
孙嬷嬷答得极稳:“并无。沈姑娘放下酒盏时还同身边宫女说了两句话,随后便往偏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