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那日，我捏碎大师兄剑骨

大师兄即将渡劫飞升那天，我亲手捏碎了他的本命剑骨。

所有人都疯了，骂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连我那修无情道的师尊都要将我抽筋扒皮。

可他们不知道，大师兄的剑骨，是我剖开自己的胸膛挖给他的。

当初他为了救那个娇弱的小师妹，不惜抽干我的半身精血，还把她塞进我的灵根里温养。

直到我眼前突然飘过一条弹幕：这女配真惨，马上就要被抽魂给女主换命了！

我这才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修仙文里的血包替身。

既然你们心疼她，那就把欠我的命都还回来。

这仙，你们谁也别想修了。

1

剑骨碎裂的刹那，裴照川从升仙台上跌了下来。

九重雷云压在问剑宗上空，蓄势待发的飞升劫突然失去目标，雷光转头劈向护山大阵。

数百名弟子乱作一团。

裴照川捂住胸口，唇边不断溢血。

「晏清霜，你疯了！」

他抬手抓向我，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截被他温养了百年的剑骨，此刻正在我掌中化为齑粉。

我胸前旧伤随之裂开。

鲜血浸透衣襟。

我却终于想起，这道伤是怎么来的了。

百年前，裴照川在秘境中伤了根基，师尊谢无妄告诉我，只有天生剑骨才能救他。

我跪在问道殿外七天七夜，求师尊剖出我的剑骨。

当时裴照川抱着昏迷的我，红着眼发誓。

「清霜，我此生绝不负你。」

后来，他用我的剑骨成为仙门第一剑修。

我却灵脉枯竭，修为再无寸进。

裴照川说他会护我一生。

直到云扶枝出现。

她病弱，畏寒，灵根残缺。她每咳一声，裴照川便要从我身上取一碗血。

我不肯，他就亲手把她的魂种塞进我的灵根。

他说只是温养三个月。

三个月变成了三十年。

今日若非弹幕出现，我还会在他飞升之后，被谢无妄抽出神魂，填补云扶枝残缺的命格。

「师姐！」

云扶枝扑到裴照川身边，眼泪落了满脸。

「大师兄为了替你寻找续脉灵药，九死一生。你怎么能在他飞升时毁掉他的剑骨？」

她话音刚落，我眼前飘过新的弹幕。

来了，女主经典倒打一耙。

晏清霜的灵脉就是裴照川亲手震断的，他哪来的脸说为她寻药？

可惜没人信她。男主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她又要背锅了。

我看向裴照川。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数十柄灵剑已经架上我的脖颈。

谢无妄立于高台，白衣未染半点尘埃。

他修无情道，执掌问剑宗两百年。

也是我敬奉了百年的师尊。

「孽徒。」

谢无妄抬手压下。

威压落在我肩上，我双膝砸进石砖。

「残害同门，毁人仙途。今日，为师便废去你的修为，剔除你的灵根。」

云扶枝急忙开口。

「师尊不要，师姐只是一时糊涂。」

她抓住谢无妄的袖口，又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大师兄没了剑骨，今后该怎么办？」

谢无妄看向我的胸口。

「她既能给一次，便能给第二次。」

我抬起头。

「剑骨只有一根。」

谢无妄平静道：

「那便用你的神魂来炼。」

2.

两枚锁魂钉穿过我的肩胛。

谢无妄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当场召开审罪大会。

问剑宗三千弟子齐聚诛仙台。

裴照川坐在首位，胸口缠着染血的白布。云扶枝陪在他身边，不断替他擦去唇边的血。

大殿中摆着十二盏明灯。

每一盏，都记录着我的罪名。

五师弟站出来，指认我曾在云扶枝的药中下毒。

七师妹拿出一只碎裂的玉镯，说我嫉妒云扶枝得师尊宠爱，毁了她的生辰礼。

掌事长老指着药田枯死的灵草，称我私通魔族，暗中破坏宗门灵脉。

那些事，我从未做过。

可每一项都有人证。

云扶枝哭得肩膀发颤。

「都是我的错。若我没有来到问剑宗，师姐便不会变成这样。」

裴照川握住她的手。

「与你无关，是她心术不正。」

我盯着他。

「药中那株噬灵草，是你亲手放进去的。」

裴照川脸色微变。

三十年前，他需要一个理由将我关入寒渊，方便从我体内抽取精血。

那碗药，是他当着我的面换掉的。

他告诉我，只要我认下，谢无妄便会赐我一枚续脉丹。

我信了。

结果寒渊三年，我等来的只有锁链和取血的玉管。

裴照川沉默片刻。

「当年是权宜之计。」

「毁掉玉镯呢？」

「扶枝怕师尊责罚，借你的名义挡一次罢了。」

「药田呢？」

这次，裴照川没有回答。

弹幕迅速滚过。

药田是谢无妄毁的，他要炼禁术，故意把魔气引入宗门。

晏清霜背了七十多年的罪，到现在才知道。

裴照川知道全部真相，他每次都默认。

我看着这个曾说要护我一生的人。

他没有半点愧色。

「清霜，你已经害我失去剑骨，何必再攀扯旧事？」

裴照川取出一枚玉瓶，放到我面前。

「你认下所有罪名，我会求师尊留你一缕残魂。等扶枝飞升，我替你寻一具凡胎，让你重新活过来。」

云扶枝眼中闪过喜色。

重新活过来？

失去记忆，沦为凡人，任由他们再次摆布。

这就是裴照川给我的恩赐。

「不必。」

我吐出嘴里的血。

「欠我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谢无妄抬眼。

「执迷不悟。」

他一指点向我的丹田。

灵根被强行扯动，剧痛冲上识海。云扶枝的魂种在我体内苏醒，开始吞噬剩余灵力。

我倒在地上，听见云扶枝惊慌地喊了一声。

「师尊，我不舒服。」

谢无妄立刻收手。

不是怕我死。

是怕伤到藏在我灵根中的云扶枝。

他命人将我拖入囚仙窟，三日后抽魂炼魄。

裴照川从我身边经过时，停下脚步。

「清霜，你若早些认错，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抬手擦去唇边的血。

「裴照川，没了我的剑骨，你连雷劫都接不住。」

他俯身看我。

「剑骨碎了还可以重炼。」

「你只有一条命。」

3.

囚仙窟位于断剑崖底。

这里关押着问剑宗历代叛徒，岩壁刻满镇魂符。锁魂钉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转动一次，防止犯人运转灵力。

我被扔进最深处的石牢。

负责看守的七师妹越明姝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到我面前，将一颗丹药塞进我口中。

丹药入口，伤势没有好转，丹田反而传来灼痛。

「化魂丹。」

越明姝笑了。

「师尊担心你抽魂时反抗，让我先喂你三颗。师姐，你别怪我，我也想帮扶枝。」

我吐出丹药。

越明姝一脚踩住我的手。

「你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天才？」

她碾碎我的指骨，捡起化魂丹重新塞进我嘴里。

「扶枝说，你以前仗着大师兄偏爱，处处欺负她。如今你有这个下场，都是报应。」

我眼前浮出弹幕。

越明姝当年走火入魔，是晏清霜守了她七天。

她知道救命的人不是云扶枝，只是不敢得罪女主。

这群人用晏清霜的血，用她的命，回头还骂她恶毒。

我咬碎丹药，任由药力流入经脉。

越明姝满意地起身。

「三日后，我会亲自送师姐上路。」

牢门关闭。

黑暗中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隔壁牢房关着一个人。

我被关进来时，他一直没有动静。直到越明姝离开，他才低低开口。

「你终于捏碎那根骨头了。」

我靠住岩壁。

「你认识我？」

「我等了你九十九次。」

一柄生锈的铁剑从墙缝中滑出。

剑身布满裂纹，只剩半截剑刃。

我碰到剑柄的瞬间，大量破碎画面冲入识海。

诛仙台上，我被剖开丹田。

炼魂炉中，我的神魂被烧成金色药液。

云扶枝喝下药液，修为一路突破。

裴照川成功飞升。

谢无妄以宗门气运为祭，打开天门。

而我存在过的痕迹，被他们从世间抹去。

画面不止一次。

同样的结局，整整重复了九十九次。

每一次，我都在临死前醒悟。

每一次，都迟了一步。

我松开铁剑，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些弹幕是什么？」

铁剑中的人回答：

「死在前九十九次轮回中的你。」

牢外突然响起脚步。

铁剑迅速缩回墙缝。

裴照川独自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碗血。

「扶枝情况不好。」

我看向碗中。

那是他的血。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的灵根与她魂魄相连。喝下我的血，她会恢复一些。」

裴照川解开牢门，将碗递到我唇边。

我没有动。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鲜血流入灵根，云扶枝的魂种立即活跃起来。

它开始啃食我的经脉。

我痛得蜷起身体，裴照川却按住我，不许我吐出来。

「再忍三日。」

他替我擦去嘴角的血迹。

「清霜，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他说过太多遍。

我抬头看他。

「你知道抽魂之后，我会彻底消失吗？」

裴照川的手停了一下。

「扶枝需要你的命。」

他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4.

第二日，云扶枝来了囚仙窟。

她没有带人，脸上也没有半点病容。

「师姐，牢里的滋味如何？」

她打开牢门，将一件旧衣扔在我面前。

衣襟绣着半轮银月。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我十二岁拜入问剑宗时，只带了这件衣服。

后来衣服被谢无妄收走，他说上面沾了魔气，要放进净尘池洗去污秽。

我再也没有见过。

云扶枝用鞋尖踩住衣角。

「师尊把它送给我了。」

「还给我。」

我抓住锁链，锁魂钉立即刺入骨头。

云扶枝捡起衣服，当着我的面撕开。

藏在夹层中的半枚银印滚了出来。

我呼吸一滞。

银印上刻着一个晏字。

「原来这里还藏着东西。」

云扶枝拿起银印。

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不要让她毁掉！

这是晏清霜父母留下的问心印，里面存着灭门真相。

谢无妄找了它百年！

我扑向云扶枝，锁链将我拽回地面。

她看清我的反应，立刻笑了。

「看来很重要。」

云扶枝抬手便要捏碎银印。

我抓起地上的碎石，割开手腕。

鲜血落在锁链上，封灵符短暂失效。

我冲出牢门，一把扣住她的手。

云扶枝没有反抗。

她顺势摔倒，银印也落进袖中。

下一刻，裴照川闯了进来。

他一掌打在我胸口。

我撞上石壁，锁魂钉被震入更深的位置。

云扶枝捂着肩膀哭喊。

「大师兄，师姐想杀我！」

裴照川将她护在怀里。

「晏清霜，你还不知悔改！」

「她拿走了我母亲的遗物。」

云扶枝立刻掏出半枚银印。

「我只是想替师姐保管。她若喜欢，我还给她便是。」

裴照川接过银印。

我伸出手。

他却将它交给云扶枝。

「不过是一件旧物，扶枝喜欢便让给她。」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死物而已。」

裴照川扶起云扶枝，转身要走。

云扶枝靠在他怀里，回头看我。

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蠢货。

我捡起地上那件被撕毁的旧衣，抱进怀里。

裴照川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牢门再次关闭后，铁剑滑到我身边。

「银印沾了你的血，她带不走里面的秘密。」

我抬头。

铁剑上的锈迹剥落了一小块。

里面露出银白剑身。

「你究竟是谁？」

「晦明。」

这个名字让我头痛欲裂。

我依稀记得，母亲曾握着我的手，教我在一柄剑上刻下这两个字。

铁剑轻轻震动。

「三日后的抽魂大典，会引来**十九道天雷。」

「你要做的不是逃。」

「你要活着等到那一刻。」

5.

抽魂大典提前了。

云扶枝吞下银印后突然昏迷，魂魄出现溃散之兆。

谢无妄认定是我在银印中动了手脚，当即下令开启炼魂阵。

我被拖出囚仙窟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骨头。

化魂丹封住识海。

锁魂钉压住灵力。

裴照川亲自将我绑上诛仙柱。

「清霜，扶枝等不了三日。」

他把一枚护魂玉佩挂在我颈间。

「这枚玉能留下你的一点意识。等我飞升后，会想办法让你重新入轮回。」

我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内部刻着云扶枝的名字。

这不是为我护魂的东西。

它会将我最后的魂力送进云扶枝体内。

「裴照川。」

「嗯。」

「你当初抱着我发誓，说永远不会负我，还记得吗？」

他垂下眼。

「年少时的话，做不得数。」

「那你为何不肯承认，你的剑骨是我的？」

裴照川脸色沉了下来。

「剑骨在我体内百年，早已属于我。」

围观弟子纷纷点头。

有人朝我扔来石头。

「你自愿送给大师兄的东西，凭什么收回！」

「扶枝师妹被你害得只剩半条命，你还在计较一根骨头！」

「快抽她的魂，免得她继续害人！」

第一块石头砸破我的额头。

第二块打中肩上的锁魂钉。

越明姝站在人群前方，扬手又扔了一块。

「白眼狼！」

曾经受过我帮助的弟子，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他们用我的血修炼过，吃过我炼的丹药，也在秘境中被我救过命。

如今，他们都盼着我死。

谢无妄登上诛仙台。

云扶枝躺在玉床上，面色苍白，手中紧紧攥着那半枚银印。

「时辰已到。」

谢无妄划开我的眉心。

引魂**入识海。

我眼前逐渐模糊。

弹幕却从未如此清晰。

别睡！

**十八道雷已经落下了！

剑骨根本没有碎，它们进入了劫云！

清霜，再撑一下！

谢无妄的手探入我的丹田，抓住了灵根中的魂种。

他不是要将云扶枝抽出去。

他要将我的神魂压入魂种，让云扶枝彻底占据我的身体。

「师尊。」

我强撑着睁开眼。

「九十九次了，你不累吗？」

谢无妄骤然停手。

他第一次露出惊惧。

「你记起来了？」

天空传来雷鸣。

**十九道天雷落下。

裴照川挡在云扶枝身前，谢无妄抬手去护炼魂阵。

无人注意到，我掌心多了一块银白色的剑骨。

那道被他们挖走、践踏、占据百年的剑骨，终于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