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岁生日那天,做了一桌菜。
从六点等到九点,我妈进门第一句话是:
“
知远的球鞋,你明天洗一下。”
我爸让我钱省着点花,我弟让我带包烟。
那碗长寿面凉透了,也没人问一句。
后来我走了。
家里的早餐店垮了,弟弟的婚宴黄了。
我妈当着一条街的人,跪下来求我回去。
我只问了她一句:
“高考那天那碗面,是谁做的?”
……
凌晨三点,闹钟没响我就醒了。
二十年了,身体比闹钟准。
我摸黑下楼,和面,泡豆子,开火熬豆浆。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窗外还是黑的。
五点出摊,油条下锅,滋啦一声。
张叔来得最早,两根油条一碗甜浆。
“
遥遥,今天气色不错啊。”
我笑了笑,没说今天是我生日。
说了也没用,我家没人记得。
十点收摊,擦桌,洗锅,算账。
钱一分不少,交进我妈那个铁皮盒子里。
下午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鲫鱼,一把青菜。
回家做了六个菜。
糖醋排骨是我弟爱吃的,鲫鱼汤是我爸的,清炒虾仁是我**。
最后给自己下了一碗长寿面。
卧了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六点,菜摆上桌,我坐在桌边等。
七点,汤不冒热气了。
八点,我把排骨端回锅里热了一遍。
九点,门终于响了。
我妈拎着包进来,换鞋,头都没抬。
“
知远的球鞋你明天洗一下,白的那双,他周末要穿。”
我说道:“好。”
她走到桌边,看见一桌菜,愣了两秒。
真的就两秒。
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正好,没吃吧?省得再做了。”
她夹了块排骨,嚼的很香。
我等她问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没问,在说隔壁刘婶家闺女嫁了个开出租的。
九点半,我爸打来电话。
我说道:“爸,今天我生日。”
那边顿了一下。
“生日啊,好,好。钱省着点花。”
然后电话就挂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弟的微信。
“姐,帮我带包烟。”
六个字,没有生日快乐。
十点,我妈吃完回屋看电视了。
桌上一片狼藉,骨头堆在桌角。
只剩我那碗长寿面,一口没动。
汤面上凝了一层白油皮,蛋黄也硬了。
我端着它,在厨房站了很久。
没哭,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二十年,我给这个家过了二十回生日。
我爸的,我**,我弟的。
蛋糕是我订的,菜是我做的,蜡烛是我点的。
我自己的生日蛋糕,只在照片里见过。
那是我弟八岁生日,我妈多买了一个小的。
照片里我站在最边上,捧着那个小蛋糕。
拍完照,蛋糕就被我弟抢走了。
我把那碗面倒进了垃圾桶。
很慢,很稳。
面条一根一根滑下去,油皮挂在碗沿上。
我拿水把碗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
跟每天一样。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个包。
几件衣服,***,还有我自己攒的三千二。
二十年的东西,装进去还空着一半。
我把包塞进了床底下。
凌晨四点,我照常醒了。
楼下的面还没和,豆子还泡在盆里。
这回我没下楼。
我坐在书桌前,撕了一张旧作业本的纸。
给自己写了一封信。
只写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