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既然要拿我打赌，那亲自来看看吧》 发表时间: 2026-11-12
收到妻子的求救定位时，我刚做完腿部粉碎性骨折的外固定手术。
视频里，妻子、爸妈和发小被困在雪坡下。
妻子满脸是血：
“救援队上不来，只有你认得那条旧路！”
我当过七年山地向导，但医生说，这条腿再受伤，就彻底废了。
可山上是我最爱的家人和最好的兄弟。
我拆了支具，带着绳索进山。
暴风雪里，我拖着残腿爬了四个小时，右腿被落石砸得血肉模糊。
好不容易走到定位处，帐篷是空的，只有一部手机架在石头上。
屏幕里，发小正坐在山下酒店吃火锅：
“我赢了！我就说凌渊舍不得我们，断了腿也会爬上去。”
妈妈笑着往他碗里夹肉：
“行了，玩够了，等他回来别又甩脸色。”
妻子拿起电话，语气无奈又纵容：
“老公，测试结束，证明你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快回来吧，火锅刚煮好，就等你了。”
风雪里，我看着余量告急的氧气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原来他们都在暖处。
只有我的求救，拨了一遍又一遍。
我把手机扔在雪地里，任由大雪将我掩埋。
这次，你们自己来给我收尸吧。
......
“段凌渊，你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
宋瑾瑜的声音从丢在雪堆里的手机扬声器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你别总是一声不吭地闹别扭，子衿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让你平时总是一副不需要任何人的冷淡样。”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伴随着欢笑，顺着电波在这片零下二十七度的冻土上格外刺耳。
我躺在雪坑里，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右腿处原本打着钢钉的骨头早已经穿透了皮肉，碎石和冰渣嵌在翻卷的伤口里，血液凝固成了黑紫色的冰坨。
叶子衿清朗却透着几分无辜的笑声紧接着响起来：
“瑾瑜姐，你别催凌渊哥嘛，他可是专业向导，这片山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下山。”
“凌渊哥，你别生气呀，我就是跟叔叔阿姨打了个赌，赌你在我们和你的腿之间会选谁。”
“事实证明你真的很爱我们，阿姨还特意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虾滑呢，赶紧下来吧。”
妈**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
“就是，阿渊，子衿这孩子心思单纯，你当哥哥的别那么小肚鸡肠。”
“赶紧下来，大冷天的别在外面赌气，搞得好像谁亏待了你一样。”
爸爸也在旁边附和：
“听见没有？瑾瑜为了陪子衿做这个心理测试，连假都请了，你赶紧回个话，别扫大家的兴。”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只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冰冷的风雪灌进气管，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氧气瓶的表针早已归零。
肺部像被无数把钝刀子来回刮擦，胸膛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随着剧烈的撕裂感。
我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三米外那部立在支架上的手机。
屏幕里的他们围坐在蒸腾的热气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润的光泽。
宋瑾瑜剥了一只虾，极其自然地放进了叶子衿的碗里。
“瑾瑜，他怎么还不说话？”
叶子衿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地咬着筷子。
“凌渊哥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要不我现在去山脚接他吧？”
宋瑾瑜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和而无奈：
“别理他，他就是这副性子，凡事都爱争个高低。”
“他要是真想回来，爬也会爬回来；他要是想端着架子拿乔，你越哄他，他越来劲。”
“也是，阿渊从小就要强，骨折了也不肯掉一滴眼泪，硬气得很。”
妈妈一边喝着汤，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就晾他一会儿，等他冻明白了，自然就进屋了。”
手机屏幕闪了闪，提示电量低。
宋瑾瑜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挑了挑眉：
“凌渊，十分钟内下山，我给你热牛奶；要是过了十分钟你还在山上磨蹭，今晚你就自己睡客房反省。”
嘟的一声，视频切断了。
天地间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暴风雪疯狂呼啸的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白色逐渐变成无边无际的黑。
四肢的知觉已经完全消失，甚至连剧痛都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暖。
我知道，这是人在重度失温濒死时的回光返照。
身体变得好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就这样安静地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看着底下那个被风雪渐渐掩埋的身影。
那个叫段凌渊的男人，蜷缩在冰冷的石头旁，面色青紫，睫毛上挂着长长的冰霜，胸口彻底停下了起伏。
而挂在胸前的对讲机里，救援队微弱的呼叫声终于穿透暴风雪传了过来：
“段向导！你在哪里？我们已经找到你留在山脚的轮椅和病历了，你绝对不能进山啊！”
“段向导，收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